[会议报道] 2015世界风景园林师高峰论坛(16日下午)

现场报道:景雪瑶、许雅楠、赵汉卿、李丹、王佳玥
摄影:李静娴

风景园林的时间思维及其教育培养——同济大学刘滨谊教授

On time thinking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and its edu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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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风景园林专业的刘滨谊教授在演讲中阐述了时间性、时间思维在风景园林中的重要作用,指出了时间思维承前启后的延续性和先见之明的前瞻性,讨论现代本专业因时间感丧失、缺乏时间思维导致的规划设计建设问题。探讨风景园林时间思维教育的基本作用和关键:风景园林时间观树立,风景园林时间思维的想象力和专业素质培养,树立以风景园林自然进程为标准的时间价值观,以“自然时间理性”作为风景园林时间思维教育的关键。提出基于“时间线索”的基础教学和规划课程设想,包括:自然、人文、规划设计三大时间线索,以及规划原理课程、规划课、毕业设计三类规划教学课程清单。尝试建立风景园林“空间思维”与“时间思维”共进的“时空思维”培养模式。

刘教授开篇以四川最早行道树,北京天坛,自己的居住区为例,引出主题“时间思维”。他谈到“今天,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的树木花草,那100年之后呢?”当代人类时间感的丧失与空间感的膨胀,导致了设计师缺乏时间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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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首先谈到时间思维的三条线索:自然进程,人文进程,形态进程。比如在设计结合自然的过程,由于行动的缺失,我们只是关注了自然的形,而忽略了自然的态。在设计过程中,在时间思维控制下的空间思维,才能发现规律,而非改变规律。他强调时间思维的前瞻性,穿越型,延续,纪念性,并以上海城市未来形态的思考,古城选址的先例等作为论据。他指出设计师犯的错误就是忽略对过去的关注。其次,他讲到规划是明天的设计,设计是明天的预演。我们需要敬畏自然,协调人与天的关系。最后教授谈到风景园林实践秩序的教育培养。首先是要经历敬畏自然,尊重人文,理解形态三个时间过程。他列举了很多例子来证明这一点:新疆喀纳斯湖的自然风貌需要我们去保护;绿地系统的模拟;凡尔赛的时间线索,以及冯纪忠的中国风景园林发展的五个时期理论;龙门石窟风景区的诗画园;湿地公园中的湿地十景,引用了唐代诗词60首,通过对绘画的考证,融入到景观中。其次是要遵守三大时间性秩序;最后要进行三类线索的规划设计训练。

刘教授在最后总结到:设计师需要在动态变化的世界,投入更多的时间关注,要时刻具有危机感,对风景园林具有真切的感受,对景观空间的生成,植物生长需要时间等等时间线索要有充分的理解。风景园林设计师需要强烈的历史责任感,和面对未来的使命感。

 

区域性花园:环境、文化和场所的精华——Brian J LaHaie

Regional Gardens: A Distillation of Environment,Culture and P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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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治亚大学环境和设计学院副教授Brian J LaHaie的演讲主题为地区性的风景园林多样性。他以花园的出现说起,花园就像建筑一样,在场所和时间上反映文化价值系统。类似于事物、音乐和手工艺,区域性的花园应该拥护当地并发现区域差别。接下来他通过四个美国园林,包含材料,形式,地区的多样性,来展示风景园林的多样性。

在无地域性的年代,地区的花园提供了颂扬地区特色的独特纹样、形式、材料和色彩的机会。当地习俗、气候、地形、土壤和植被提取为纹样草图和捕捉地域、场地和场所的精华的形式研究。这些基本元素将重新构成有意义的花园表达。他强调区域性花园表达的例子以解释提取的过程。这些技术在公共和私人花园中的应用可让花园更具多样性和当地真实性。

在全球性时代背景之下,我们害怕失去自身的独特性,没有区域特色的景观。事实上地点是与情感是联合的。空间的变化,情感因素的添加才使得空间具有地点的现代化。一旦空间感缺乏,独特性就降低,景观便是重复而单一的。因此,地点是建立在心理和情感基础上的。地点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当地的回应,个人的情感都会给地点赋予不同的含义。地点通过不同的形式,气候,文化,地貌的反应使得区域有了本地的特质。设计师只有对地点的概念很强,对风俗,资源很熟悉,才能有良好的作品。他以食物,音乐为例谈到,食物与音乐都可以给予地点特质,包括公共建筑物也是如此,它们对气候,材料的回应,因而被看做地域的表达。事实上正是实物的背景,气候,地貌,植被,地质的变化时相互连接,对环境的形态有所影响,从而形成地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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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教授以四个案例表明:花园是风景园林的缩影,反映了文化的价值和动态变化。Harprin以独特的方式理解区域性,野生美景,将西部流水形态带入到设计中,Ira’s Fountain-Portland.oR便是对山川景观的微缩。肯塔基州在Gainesnay Farm里马厩的栅栏和景观的重建也是地域性的表达。F-Harkness的写生素描作品中,通过图纸记录提取自然景观,随后将其用到设计形式和规律中来,将元素抽取,并且落实到花园中。

Ed.Black在松树林中作网络状样本分析,测试空气湿度,植被等分析,探究感受松树林的规律,再设计,感受一种品味,随即应用到设计中。

教授最后总结到:公共园林设计师,要通过地区多样性教育公众了解大范围园林,可以在小园林理解大园林的本质。园林可以缩小空间感,展示历史文化,自然特色。而我们现在面对的挑战是建筑,景观设计师有能力和责任设计具有地域特色的景观,反映当地的文化,成为当地的精华和标志物。

 

景观多样性的理由——华南农业大学王绍增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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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从孙筱祥先生的一席话谈起

2月下旬我去拜访孙筱祥先生。一见面,他就说:I am an older student of earth-scape planning. I know that I didn’t know everything almost.然后先生问:这样说是不是“不可知论”者。我回答:先生,您的思维已经达到苏格拉底的高度。

苏格拉底著名论断之一是“知道的越多,才知道的越少。”所以,当我们自以为从多样的结果中找到了唯一的结论时,多半是因为知道的太少。

一、真理之难与多样性

辩证唯物主义教给我们要区分绝对真理与相对真理。它实际在说:绝对真理是很难的。既然我们手中不掌握绝对真理,为什么我们要认为世界只有一条路,一条船,一个样子,一个模式呢?

《汉书·董仲舒传》:“天不变,道亦不变。”原意是为不变的道统辩护,但进一步推理,就是“天变,道也变”,即一切都是有条件的,都是可变的,包括规律。这正是现代科学思想最闪亮的精华。

由此,我们只能选择多样性。即便是从多样中通过优选选出唯一,也只不过是相对真理。

二、人类命运与多样性

与多样性相对立的是一统性。对于这种思想的质疑可以先像胡塞尔那样将其“悬置”起来,然后考虑下一个问题:万一我们对真理的认识出现问题,人类是否还有可能进行另行选择?

在人类能力尚且弱小之时,人类是有试错的机会的。但在人类通过科技拥有了根本上掌控和改造自然(包括人自己)的能力时,一个巨大的危险就出现在人类面前:一旦错了,就再无机会。

打着科学旗号的一统论比打着善意旗号的一统论更危险。有人将“地球脑”(Global brain)概括为:地球是一个脑,每个人是一个神经元。既然全球都被一个脑袋统帅,还要多样性干嘛?

三、“非一不二”的太极假说与多样性

我对“唯X主义”的各种形态(如唯美主义、唯心主义、唯科学主义等)皆持怀疑态度,它们不符合辩证法。

20世纪六十年代毛泽东提倡“一分为二”并反对“合二为一”,犀利深刻。问题在于毛泽东提倡无限可分,导致了斗争扩大化。

由此,我提出了“非一不二”的太极假说:必须把数量的“一”与性质的“一”区别开来。佛家用“不二”来指代“唯一”,可能就有了被称之为“太极”的意头:你说他是一,但明明是由阴和阳组成;你说他是二,又的确阴阳是互相纠缠互相渗透无法彻底分开的一体。“非一不二”,可以作为太极的另一种称呼,“非一”是宇宙多样性之源,“不二”是宇宙统一性之根。

从太极假说来看,由于原点状态就不是“唯一”,我们面临的是一个多样化的宇宙,这并不否认规律,只是强调其条件性。我们必须对一切妄图统一规划整个地球和整个人类的邪说保持警惕。

总之,东方智慧的结论,就是尊重多样性!

四、多样统一与多样性的边界

如何处理好多样性与统一性这一对矛盾,是对一个人辩证思维能力的考验。

这里的关键是要理解万事万物都是有条件的,这就是确定性和统一性的基础。世界的发展过程中,事物总是越来越复杂,而不是一统化,这是基本事实,也应是我们认知世界的基本立场。

当然,单纯地提倡多样性也不是好事。比如在北京,尊重自然、历史、京味,就是尊重条件。北京的多样性,一定会有个边界,不是全世界的花样都平等进来了。

多样性本身也是多样的,不同性质的多样性也是有边界的。例如,物种多样性,应该是大地农林业和自然保护区的任务,城市绿地可以起作用,但绝不是主体,不应将城市绿地的物种多样性的权重定得太高。

不是一切问题都要用多样性去指导,不可议而不决,只不过对于大问题不要草率,要多样中优选。

五、结语:对格式塔理论的思考

让我们对正在掌控全世界设计界的基本理论——格式塔理论——做一个审视。Gestalt的本意是完形(没有与本质无关的多余,也没有缺损的形体)。它强调人的意识特性、意识的环境场、整体大于部分,接近东方思维方式,对西方传统的改革起到很大作用。

问题在于当它取得很大成功后,便颐指气使,成为全球形态一统化的主将。每当我看到大裤衩子已经成为时尚媒体中现代北京的标志时,内心涌起的只有悲凉。

为了破解格式塔魔咒,我们只有从更高的位置来俯视:

  1. 完形是在脱离社会文化的孤立的实验条件下得到的,那么审美是社会文化,还是仅仅是一种个人心态?个人心态是可以被改造的,格式塔如何证明它本身不是在灌输一种人高于自然的文化?
  2. 完形只存在于抽象意识中,我们有何理由把这种虚幻的东西捧到神一样的高度?
  3. 自然规律与完形没有必然联系,自然规律很少通过完形来显现,我们是否发誓将地球上的一切都按照完形的标准去进行改造?对其后果考虑过吗?
  4. 从专业讲,按照格式塔的原则树立一些形体在地球上作为艺术作品,无可非议,但将完形化的形体铺陈到大地上,除了从高空俯视,没有任何理由,为何这种“作品”成了时尚?那么流行?因为这样远比遵照各种自然和社会规律安排土地,要省力得多。

所以,我的结论是:必须把格式塔从神坛上拉下来,恢复其只不过是人们心理特性的本来地位。只有这样,才能为景观多样性敞开大门。

 

Architecture and landscape——《TOPOS》杂志前主编Robert Schä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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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Schäfer教授首先介绍了独特的地域景观和建筑的外部空间环境不仅同建筑形象有关,而且同建筑室外景观密切相关,生长环境和民族文化喜好的不同使各地域的自然植物景观呈现出巨大的差异,而建筑与周围自然环境的结合,不仅反映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而且造就了丰富多彩的地域景观,一些案例在建造之初并未想到以后会有发生什么,在人们有意识地改变环境的过程中,人与环境的关系从同一性关系逐渐发展为对象性关系,逐渐被人们所接受。但在这种人与自然界的意识中,人们同自然的关系仅仅是一种纯粹的服从意识,而自然界和人的同一性则表现在人与自然界,以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相互制约。

Robert Schäfer教授指出建筑提供了一个改造环境景观的机会,将过去与现代相融合,这一新认识使人们对环境与建筑互动性的理解得到进一步深化,建筑与环境的关系前进了一大步。建筑已经开始从原先被看做是环境的添加物,被动地单方面追求与环境和谐的桎梏中解脱出来,从适应环境向主动改善建筑环境发展;绿化从建筑外部空间发展到室内空间,甚至发展成为建筑本身的有机组成部分。

最后,Robert Schäfer教授以国外设计教学经验的来结尾,景观是一个所见即所得的自然结果,是人为因素和自然因素互动的结果,必须以本地的自然景观为基础进行创作,然后在有节制的利用和改造景观,创造出建筑与景观之间融合的最佳境界。所有建筑本身就是存在于景观当中的一部分,两者应该是一体的。这显然使得建筑成为一次改造环境的契机,而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使得景观与建筑的融合这一建筑设计思想有了更为广阔的前景。

 

风景园林境界的多义性——北京林业大学李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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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雄教授首先讲到快速城镇化和全球环境的变化,是风景园林在构建安全的城市生态结构,改善人居环境方面的生态价值凸显。而风景园林作为人类文明的文化载体,其意义和价值在衰退和弱化。

并指出中国传统园林的境界划分为三个层次 :生境、画境和意境。所谓生境就是创作出一个生意盎然的“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的自然美的境界和浓厚生活气息的生活美境界。而画境则是对自然、生活中美的素材,根据中国传统山水画意。通过艺术加工升华为艺术美的境界。意境则是通过艺术加工过的高山流水、清风明月、鸟语花香,使人触景生情,情景交融,是园林艺术的最高境界。

当下中国风景园林发展建设日新月异,无论是规模、功能、尺度和需求上都与中国传统园林差别巨大。因此,在传承和发展中国园林优秀传统的基础上,风景园林的建设应达到生态性、艺术性和文化社会性三个境界层次的高度统一。

并对“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有三个层次的认识:第一层次是表象理解。关注园林营造景观风貌的自然度。第二层次是立法理解。中国园林本于自然,而高于自然,是对自然的艺术提炼和抽象概括,“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理法。第三层次是哲理理解。园林不单纯是艺术性的问题,园林的营造应合自然之道、宇宙之法,应法天象地,与自然贯通,天人合一。

 

圆桌讨论二

主持人:王向荣

嘉宾:刘滨谊、李雄、王绍增、Robert Schäfer、Brian J LaHa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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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日下午,各位发言嘉宾展开了第二场圆桌讨论,由王向荣老师主持,围绕本次会议的主题,探讨了景观的定义及思想的多样性。

王向荣:景观是什么?如何定义景观?

王绍增: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为了生命,而生命总是在时间中展现的,这是我们的目标,二者是始终统一的。

Brian J LaHaie:景观是场所中的生活,它问题不仅是三维的,而有第四维——时间,同时文化也是一个不可分割的维度,生命是需要有空间的,我们作为生命需要在景观中加以表现的。

刘滨谊:景观的时间和空间不是风景园林的本质,本质应该是文化生命,时间与空间是广义的问题,任何领域都应该考虑。应该从艺术与科学角度去理解,更进一步,我们还应该从实践,工程上加以考虑,恰恰是工程将抽象科学将与艺术连接在一起。

李雄:风景园林是人与自然社会沟通的文化,景观是其中一个组成部分。

Robert Schäfer:我们需要走出去沟通,风景园林无处不在,我们不仅仅看他的定义,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实际的方式与工程师,受众去沟通,我们需要一个柔性的观点这样才能更进一步地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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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荣:如何看待思想的多样性?

刘滨谊:根据社会需求,以实际问题为导向,以这个尺度去衡量思想的多样性是有一定的收敛性的。

Brian J LaHaie:提升思想多样性的途径是引导思想者具有多样性,例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都是提升批判性思维的方法,我们应该让大学生学会分享,这样才能让思想本身具有多样性。

李雄:不同学校有不同的背景,但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规则,即风景园林本科阶段的规范。多样性本身是很好的,但不能无限发展,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共识的风景园林的内核。

Robert Schäfer:多样性比单一文化是更优的,这是生命的本真,我们一直不是单一的结构,不管生物、地理、人类、社会学还是哲学、生态学,因为多样性我们才能向前行进。

王向荣教授总结了谈话内容,认为我们需要鼓励多样性,开放大家想法与思维。而对于特定问题有一个共通的规定,但不同的观点本身也是多样性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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