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

Save Us From Ourselves

by Mar 07, 2011
by 钟惠城 Mar 07, 2011

译者按: 对于读者来说,这可以是一篇探讨研究与设计关系的论文,或者是一篇以反自杀为主题的散文,又或者是一个景观行业法律案例的研究。对于译者来说,翻译此文则是为了纪念这片曾为他带来力量的土地,壮美的风景,只让人奋发前进,何来轻生念头!

声明:此翻译为正式授权文章,已征得作者同意在风景园林新青年(Youth Landscape Architecture) 上发表,严禁转载。
Notice: This article is a reprinted version in Chinese with the official permission of the author Daniel Jost. Do not copy without permission.

Article Source: Daniel Jost. Save Us From Ourselves. Landscape Architecture Magazine. January, 2011

我们平时都在康奈尔大学北星餐厅进行每周的主管见面会。工作中,Karl 是个随和机智的人。管理层出台了一个恼人的规定:需将盛盐和胡椒的瓶子面南放置,他开玩笑说那是管理层可持续性战略的一部分,这样能获得更多的太阳能。有个朋友参加 Ben Folds 的音乐会,他问她怎能站着听他的音乐:“这样难道你不想自杀么?”多年后,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脑海中。

Karl 在康奈尔有不少朋友。实际上,第二周舍友们打算搞个聚会,他说到时候他会来。可他始终没来。 举办那次工作会后第四天,大概是星期三傍晚5:15,正是上下班高峰期。几名司机看到 Karl 爬上 Stewart 街桥的桥栏,从上面跳入 Cascadilla 峡谷。

随后几个月,每次路过那座桥我总会想起 Karl。俯视那峡谷的时候,我总很闹心。他为什么选择轻生?我该做些什么呢?我终究没能得出答案。

2005 年我毕业后,那座桥给我的感觉也不再像当初 Karl 离开时那样强烈。校园里其他六座桥从没让 我觉得苦恼过。实际上,我经常去 Thurston 街桥那看 Triphammer 瀑布,通过这种方式来舒缓自己的 压力。

去年夏季毕业五周年,我再度回到伊萨卡(Ithaca)镇时,那种闹心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在校园的每 个角落都有东西能让我回忆起当初 Karl 自杀的事——去年春天发生三起自杀事件后学校的那些桥都 被高高的栅栏拦起,并且上了链锁。

图1:桥上的栅栏与纪念花儿 Photo Credit: Huicheng Zhong

这些栅栏不禁让我潸然泪下。他们与伊萨卡镇赏心悦目的自然景色太不相称了!而作为挽救生命的一种做法,又无可厚非——当初要是有这样难看的栅栏,没准真的可以挽救 Karl 的生命。我开始搜寻阻止自杀的一些障碍物,查阅了所有可能的资料,想了解这些措施是否真的能阻止自杀事件的发生,是否有其他一些方法既可以阻止跳桥自尽又不会破坏校园的自然美景。

图2:透过桥上围栏的景色 Photo Credit: shanksjp@flickr

并非“自杀学校”

很难想象别的大学有伊萨卡镇 East Hill 那样的美景。埃兹拉·康奈尔(Ezra Cornell)将康奈尔大学建造在山石密布的 Fall Greek 和 Cascadilla 峡谷之间,无疑是 19 世纪最卓越的规划成就之一。康奈尔希望以峡谷为屏障,远拒“志趣不同者”。而今,峡谷上架起了七座大桥,这些峡谷更像是来客们的擦鞋垫。

图3:康奈尔校园 Photo Credit: Cornell University

图4:康奈尔校园鸟瞰 Photo Credit: Cornell University

图5:坐落于两个峡谷之间的康奈尔校园 Photo Credit: shanksjp@flickr

在当地,这儿的峡谷是个很受欢迎的福地。乍到康奈尔,新生就成群结队涌出去购买“伊萨卡无与伦比”(译者注:英文为 Ithaca is Gorges!非常著名的双关语)的旅游装备。夏季,峡谷是远足者和游泳 者的旅游胜地。秋季,这儿是看树叶变色最叹为观止的地方。在冬季最冷的时节,路边被积雪覆盖着, 白雪被风卷起沾在裤脚上,学生们会为冻结的流水和岩崖上闪闪发光的冰垂而驻足观看。

图6:校园内的瀑布之一 Photo Credit: shanksjp@flickr

但校园里很多人自然而然会将峡谷和自杀联系起来。因此,康奈尔成了学习和生活压力很大的“自杀学校”。康奈尔大学校友库尔特·冯内古特(Kurt Vonnegut)在其 1963 年出版的畅销小说《猫的摇篮》(Cat’s cradle)中把这一“神话”写入其中。“那些峡谷难道不美么?”一位叫Newt的写道,“今年, 两名女孩手挽手跳入峡谷中。只因为她们未能如愿以偿的进入某个女生联谊会。”

过去 21 年有 29 人试图跳峡谷自杀,多数均已身亡。所有自杀者中约有半数选择在伊萨卡镇峡谷的 East Hill 自杀。对某些康奈尔的学生而言,在峡谷发生的公共自杀事件再次“验证”了康奈尔大学是一所“令人难熬的常青藤大学”的谣言。

过去的数年,媒体也曾零星地报道过康奈尔大学自杀事件。但去年 3 月,仅一周内便有两名工程系学 生威廉·辛克莱(William Sinclair)和马修·齐卡(Matthew Zika)先后跃谷身亡,这引起全国媒体的空前关注。两名学生的自杀时间是紧随 2 月份的另一起与峡谷有关的自杀事件之后。该学年内还发生 过三起其他形式的自杀事件。“六个月发生六起自杀事件,康奈尔大学因此就背上“自杀学校”的恶名?”《今日美国报》如此发问。“伊萨卡镇的峡谷很受跳崖者的欢迎?”Huffington Post 这样问道。 《纽约时报》对此情况也给予头版报道,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NPR(美国国家公共电台)和其他一些媒体同样对此进行了报道。

那周大家一起出去吃饭时,我的一位朋友戏谑道:“我以前还不知道你入读了一所自杀学校。”

康奈尔大学被称之为“自杀大学”,这确实言过其实了。过去 20 年内,该校自杀率低于全国水平——与康奈尔大学相当规模的学校中,平均每年发生 1.5 起自杀事件。截止去年五月学年结束,康奈尔大学已连续四年未出现一起学生自杀事件。

汤普金斯(Tompkins)县(含伊萨卡镇)的自杀率也并不是非常高。纽约州卫生部近期对 2005 年至 2007 年的自杀情况进行调研,结果表明平均每年 100,000 人中发生 5.6 起自杀事件。该统计百分比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51%,低于纽约州中部城市 42%,低于全州平均值 16%。如果康奈尔大学自杀率真的 如外界渲染的那样,这些自杀率显然要高得多。

这些夸大其辞的谣言依然存在,因为相对其他大学,外界对康奈尔大学自杀事件的报告更多。这些自杀事件并非发生在学生寝室,而是发生在峡谷边,这正是公众感兴趣的地方,因而被大肆报道。

新闻媒体很少关注这样的实情:在努力解决学生心理问题方面,康奈尔大学始终站在各高校的前列。 近年来,学校大力培训教授、宿舍顾问甚至监护人员,一直不遗余力地去发现需要心理咨询的学生。 所有在甘尼特康(Gannett)培训中心接受治疗的学生,即使是治疗小感冒,都要进行筛检,以提前发 现抑郁症状。“康奈尔大学及学校教职员工设定了黄金标准”,去年春季,在美国国家公共电台早间版节目上自杀防范专家 Morton Silverman 说道,“这比其他大学的做法要先进很多很多。”

“伊萨卡就等于栅栏”

去年三月份,这种强词夺理的说法对康奈尔大学的行政管理部门来说绝非是安慰。“这项工作我们尚未处理好”,康奈尔大学校长 David J. Skorton 告诉《纽约时报》的记者。“可能牵扯到近期出现的大量 自杀事件;这些可能属于‘自杀串’”。

当某些心理脆弱者获知他人自杀的消息后,遂决定采取轻生做法,这样就产生的“自杀串”现象——通常选择与前者相同的方式自杀。有些人认为康奈尔大学前两起跳谷自杀事件报道后,对第三起跳谷自杀事件起到了怂恿作用,他们担心类似事件会再度发生。

为了防止悲剧的继续上演,Skorton 在康奈尔校报上以整页篇幅打出广告,指出“无论你在康奈尔学习什么,请学会寻求帮助。”教授们停课了,开始与学生们促膝交流。朋友们开始看望那些以前一段时间未曾见面的朋友。“校园上下掀起一股齐心协力的互助之风,”风景园林系大三学生Kevin Latson 说道。

但有些人指出上述做法还是不够的。因为总有些学生抵触这样的帮助,而这种现象往往又难以及时发现。镇外看到自杀事件的人也可能来到康奈尔边的峡谷寻短见——从 1990 年至今,就已有四名从伊 萨卡镇外来的人选择在此跳谷自杀。康奈尔大学已经开始评估其心理健康项目,其管理者不断总结与峡谷相关的一些问题。峡谷为他们提供了一种快速有效的自杀方式。

2010 年寒假的前一周,教职员工在峡谷上方的大桥上巡视,防止有人跳谷。学生们都离校后,康奈尔 大学在校内三座大桥上都树起 8 英尺高的防护围栏,并获得镇长许可,在另三座市属大桥上也紧急安装了防护围栏。有座横跨两帘瀑布的步行桥,已完全封闭,禁止通行。

链式栅栏成本低廉,安装快捷,因此采用这种方式围护。银色金属丝串过带倒刺的接线座,围栏看起 来特别令人畏而远之。而这些金属线则没有带倒刺。这些围栏让某些人想起精神病院或监狱。“以前 能在这些大桥上漫步,欣赏谷底美丽的风景,”商学系一名大四学生去年秋天这样告诉我。“而今,每 次走过这些大桥时,你脑海里会不断浮现出死亡。这点比较烦。”

有些学生觉得那些围栏很邪乎,是校方试图解决自杀事件的一种措施。如果这些围栏确实能挽救生命, 倒也无妨。但是,“这增加了大家莫名的悲伤,”Latson 说道。

图7:校园内的一座小人行桥

Facebook 上的发言组均对围栏持反对意见;有个署名为“哪些人不喜欢桥上的围栏”的发言组吸引了 1,500 多人。康奈尔校报对围栏的出现给予了谴责并质问安装围栏的实际效果。“学生们把各种物件吊 挂在围栏上,”一名叫Judah Bellin的大三学生如是说。“内衣、花——他们认为看起来能使其漂亮的 东西,还有些看上去挺滑稽的东西⋯⋯”

去年 3 月,在 Rand Hall(一所靠近 Thurston 街桥的年代久远的建筑系工作室)的窗户上,有名叫 Timothy Liddell 的大四学生在靠近他桌子的一扇窗户上贴了这么个纸条,上面写道:“伊萨卡就等于栅栏?(Ithaca is Fences?)”这句话并非 Liddell 原创,但马上风靡起来——镇上的 T 恤和汽车保险杠上随处可见。

图8:建筑系窗户上张贴的条幅

图9:Ithaca is Fences T恤衫 Photo Credit: zazzle.com

Liddell 和建筑系另一位学生 Daniel Marino 组织了一场竞赛,号召大家对围栏进行思考。全校上下(包括风景园林设计工作室的所有学生)众多学生各抒已见,踊跃发言,有些学生提出了实用性方案,有些则比较感性化。其中一学生提交了一个方案名为:一座由天使驻守的桥。

图10:校园内抗议桥上栅栏的帖子 Photo Credit: Ithaca is Fences@flickr

堵住自杀方式

去年 5 月,康奈尔大学邀请三位专家对桥况进行了评估。一位是来自耶鲁大学的自杀干预和防范高级研究专家 Annette Beautrais;一位是来自哥伦比亚大学研究自杀串方面的专家 Madelyn Gould,还有位是来自罗切斯特大学精神病治疗系的系主任Eric Caine。三位专家与学生、教职员工以及该市的领导人进行了交流,撰写了一份报告,对设置围栏提出了一些建议。

专家们担心伊萨卡镇上的峡谷会背负“自杀标志性场所”的恶名。不像其他一些热门景点,即那些景点就是单一的景点而已。“伊萨卡镇上的大桥和峡谷均受到外界的普遍关注,”他们解释道。他们承认在大桥外加链锁有碍瞻观,但建议在“建造永久性安全防护设施”前保留这些防护链。

他们指出,在桥上加防护链是“最佳管理措施”。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防自杀设施可以挽救生命,“能为今后以消费者为主导的立法提供良好的素材和基础”。也就是说,如果你将围栏卸下,就等着被起诉吧!

拆除围栏和障碍物可能导致“十分不利的负面报道”,记者说道。如果再有人跳谷身亡,“媒体报道势必引起人们(责任感使然)对当初评估风险、丧命以及围栏成本和美学之人的非议和谴责。”

桥上预防自杀围栏代表了预防自杀的一种大趋势,即从对自杀方式进行封堵 —- 增加自杀难度或使自杀完全不可能。“多数人对选择自杀都很纠结,”Beautrais 告诉我。如果他们自杀动机很强烈,但你能封堵他们的自杀途径,其强烈的自杀冲动往往会消失,也不会再去自杀了。

“很多有关自杀的著作力挺通过封堵自杀途径限制跳谷自杀的观点,并且指出如果你封堵了某种自杀途径,你就可以用那种方式防范自杀,”Beautrais 说道。有时候,封堵自杀途径即意味着降低自杀率。 “煤气报道”便是戏剧性的一例。来自爱丁堡的一位名为Norman Kreitman的学者指出:20世纪60年代,英国自杀率有所下降,这可能得益于全国范围内将煤气改造为天然气的举措。改造后,再也没法将头靠近烤箱吸入足以致命的一氧化碳了。而改造前,很多人选择这种自杀方式。“英国自杀率后来还是上升了,但那是几十年间逐渐攀升的结果。”Beautrais 指出。同时,这种改造措施挽救了数以 千计的生命。

类似研究发现:在汽车尾部排气管提供触媒转化器以及采取枪支管制措施可以降低自杀率。尽管 1990 年 Charles Rich 和他人在一项研究中发现:一种自杀方式受阻时,他们还会寻求新的自杀方式。

针对康奈尔大学,该报告指出了设置大桥围栏在防范自杀方面的效果。“所有研究均表明在该区设置大桥围栏可以有效减少自杀事件的发生,而无需更换大桥周边的其他设施,”记者说道,“并且,安装防自杀围栏还能防止自杀者从周边其他地方跳谷自杀。”

随着专家建议的普及,有关防自杀围栏的讨论更加热烈——康奈尔大学的校园里和这座城市都在讨论这一话题,讨厌那些围栏的人一提到这些就觉得不大自在。“总有些人认为这些围栏有用,因而我们将与之长存,”Liddell 说,“对其进行辩驳还有点难。”

并无证据能够说明防自杀围栏可以挽救生命

Garrett Glasgow 是协会会员。他在 Santa Barbara 加利福尼亚大学的政治科学系教授研究方法课程。早在 2006 年,在旧金山与家人共享节日聚餐时,他就开始对周边防自杀围栏产生了研究兴趣。那时, 金门桥的自杀问题引起了广泛关注。“这儿的媒体都纷纷表示防自杀围栏确实可以挽救生命,”Glasgow 解释道。他的家人想知道上述观点是否正确,于是他开始研究起科学著作来。

他表示“防自杀围栏可以挽救生命”的说法并不能使其信服。“果真如此的话,但凡有人在某座桥上跃谷身亡,只要安装个围栏便可阻止其从那座桥上跳下去,”Glasgow 解释道。“但认为防自杀围栏可以挽救生命的言论太多了。我们并不清楚⋯⋯科学著作在向公众传达错误的观点。”

在围栏问题上,Glasgow 从未与公众持有相同立场;他在网上找到了推翻“防自杀围栏可以挽救生命” 这一说法的证据——冷春拱桥。“了解这些实情后,如果你还要围起围栏,那就围吧!”他叹道。

围栏的支持者们经常会引用加州伯克利分校 Richard Seiden 的一项研究结论。他曾调查过在 1937 年至 1971 年间,试图在金门桥上跳桥自杀,但因受阻而未遂的 515 名自杀者,并发现:截至 1971 年,这 些自杀者中有 94%并未因为自杀或其它暴力原因而死亡。“该数据显然不能证明“试图在金门桥自杀的人都到别处自杀了”的猜测,而该猜测正在验证阶段。”Seiden 写道,“然而,数据证实之前的自杀行为因危机感引起,性质上属于突发的。”因此,Seiden 支持在金门桥上安装防自杀围栏。

Glasgow 辩驳 Seiden 的结论。“有个很明显的问题:我们并不知道多少人对跳桥事件很在意,”他说道。 “我们存在一个选择的问题,因为你所调查的某些人从未想过要去第一个地点自杀。还有个严重问题, 他们之所以能存活下来并非因为围栏;而是在他人劝阻下得救的。”

但该研究还存在一个更为基础的问题:请假设打算自杀的人会去一个装有防自杀设施的地方自杀,只是因为在过去这是自杀多发区?如果你真想自杀,在有别的自杀途径可选的情况下,你会去一个装有防自杀设施的地方自杀么?基本不大可能。特别不大可能去一个像伊萨卡那样,有峡谷、吊桥和秀丽风光的地方。

如果只是在伊萨卡镇大桥上设置围栏障碍,不难想象那些走到附近峡谷边缘(过去常发生自杀的地方)的人。如果用围栏围遍校园的所有峡谷,附近州公园那还有峡谷,更别提眼底秀丽风光了。 譬如,Taughanock 瀑布处的峡谷所在的公园,过去就发生过自杀事件。如果某处发生过自杀事件,就必须在那里的瀑布前装上防护围栏么?直到能挽救所有生命,并且伊萨卡城的所有美景都被破坏的时候,我们才不得已竖起围栏么?

图11:从一座人行桥上拍景色(目前该桥已封) Photo Credit: Huicheng Zhong

艾灵顿公爵(Duke Ellington)大桥和其他研究

20 世纪 80 年代,我不无担忧地问道康奈尔大学外联部副部长 Tommy Bruce:自杀者可以选择其他自杀场所,他指了指华盛顿的一处地方。1986 年 1 月,艾灵顿公爵大桥上竖起防跳围栏后,很多人认为企图自杀的人将会选择从附近的 Taft 大桥跳桥自杀。但 1993 年全美自杀学协会的年度会议上的资料表明:艾灵顿公爵大桥上的围栏安装后,Taft 大桥上发生的自杀事件并未增多。

会上提交的一幅图显示:有关坠落自杀事件的百分比在 1987 年到 1990 年间下降了一半有余,只有 8%。 2008 年《纽约时报》杂志中一篇名为《结束这一切,迫在眉睫》的文章对这则信息给予了充分的强调。 这在康奈尔校园里引起广泛反响和激烈讨论。专家报告中也引用了该研究结论。

但似乎没多少人看过 Patrick O’Carroll 和 Morton Silverman 发表在《自杀和威胁生命的行为》期刊上 的有关该主题的真实报道。“这些数据能证实桥栏在阻止自杀事件发生方面的效果(或无效)么?”

当然,很难把坠落自杀事件发生率降低了 50%(奇怪的是,这点无法解释围栏竖立前的自杀率)当回 事。O’Carroll 和 Silverman 报告中的一副图表明:20 世纪 70 年代以及 1980 年期间,每年坠落自杀 事件的数量以及其他形式自杀事件的数量变化很大,很少表现出一致性。1981 年是大桥围栏竖立的第五年,当年的坠落自杀率仅为 8%,与 1990 年一致。

对瑞士 Bern Muenster 平原、英国布里斯托尔(Bristol)的克利夫顿(Clifton)吊桥、美国缅因州奥古斯塔纪念大桥的研究发现防自杀围栏能在特定地点有效地降低自杀率;有些人宣称他们可以证实防自杀围栏可以有效地防止坠落自杀。康奈尔大学的报告公布不久后,Mark Sinyor 和 Anthony Levitt 便 在去年七月份的《英国医学期刊》上指出“但这些研究在统计学上缺少说服力因为每座桥上每年自杀 事件的数量相对降低很少,总体自杀率也很低。”

布鲁尔街高架桥

Sinyor 和 Levitt 的报告中调查了多伦多市布鲁尔街高架桥。1993 年至 2002 年(该年,被称之为“闪 光的网”的金属围栏竖立),在该桥上平均每年发生 9.3 起自杀事件。这段时间内,在这些大桥中,只有发生在金门桥的自杀事件有所上升。因此,这正是驳倒“某些场所更吸引人,这些地方的围栏可以 挽救生命”这一理论的最佳时机,该论点是访谈中 Beautrais 在我面前提出的。

支持竖立围栏者经常辩道:某些桥更吸引自杀者。例如,有些人路过其他桥,选择在金门桥自杀。并非每座桥和每个社区都与此有关,”Beautrais 告诉我。“我认为将围栏延至人们跳桥处并没无任何价值。 接着你将面对变化的情况,自杀方式处处有。”自杀学专家不厌其烦,竭力限制人们接触绳索。

如预料的那样,安装了防护网后高架桥上发生的自杀事件减少了;但多伦多市的坠落自杀事件并未减少。该桥安装自杀防护围栏后,发生在其他大桥上的坠落自杀事件却大大增加了,尽管从统计学上看这种增加并不明显。

是不是多伦多研究能够证实自杀防护装置不能挽救生命呢?Glasgow 表示否定。统计上看,“你无法举 出反例,”他说道。“你无法证明围栏没起到作用。”针对该项研究的多个提问 Beautrais 未做回答。

有没有一些良好的先例?

今年夏季在康奈尔又竖起几道新的临时性围栏。原先带有倒刺的金属线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网纹结构的围栏,远处很难察觉其存在。但即便在远处,这些围栏也依然让人感到相当的压抑。今年夏天,康奈尔大学、所在城市及小镇的代表齐集一堂,来探讨一个长久有效的解决方案。

自杀防护设施应“应尽量减少对桥本身及从桥上观赏风景的影响,”康奈尔大学的建筑师 Gilbert Delgad 说道。接着,他又补充道:防护设施还应该美观自然,以免大家一看到就想起那是防自杀设施。

图12:架于峡谷之间的其中一座桥

来自康奈尔大学风景园林系的美国风景园林师协会的David Cutter指出:但此前的防护设施都不尽如人意,“我们参照过全球其他大桥上的防护设施,”今年暑假他向康奈尔大学校友会杂志指出,“我们尚未发现任何适合伊萨卡镇的防护措施。”

华盛顿艾灵顿公爵大桥上的铸铁围栏从视觉角度并不难看,但其密布的尖桩挡住了石溪公园的自然美 景。可以选用玻璃建造围护设施。“我们可以在整个桥上建造一只大型玻璃管道,但我认为多数人都会对此持有异议,”Delgado 说道。Beautrais 在新西兰的奥克兰,格雷夫顿街桥上就装有这种玻璃防护 设施,也有的路人喜欢这种玻璃防护设施,因为这样的玻璃罩还能遮风挡雨。但这么大一个玻璃罩, 要保持其清洁通透却是个挑战。

为了不影响观赏周围风景,还有一种做法便是在桥下安装网状系统。Bern Muenster 露台上安装的这种防坠落系统效果不错。现在计划在金门桥上也安装一个类似的网状系统,预计造价为五千万美元。(目前仅筹集到五百万美元,金门桥所在片区决定该项目不动用任何过路费。)

但网状系统依然存在某些问题,特别是在大学里安装时。“针对曾外出饮酒的十八九岁的青少年,周六晚上这些网对其颇具吸引力,”Beautrais 说道,“还有个问题便是防护网上很容易落垃圾”。

今年秋天,康奈尔大学从马萨诸塞州剑桥雇佣了一家建筑公司,以期提供新概念防护措施。该项目由 主管 Nader Tehrani 负责。Tehrani 从未设计过防自杀围栏,这也是他之所以受到康奈尔青睐的原因。

十月份我与 Tehrani 交谈时,他的公司还在了解不同大桥之间的差异——用途、高度和材质。“有些桥两端之间并非单一的管状,”Tehrani 说道,“桥本身也是桥的终点。”这种理解让峡谷风景爱好者们会 心一笑。

Tehrani 说他尚未能给出任何方案。目前存有争议的是围栏高度。康奈尔大学邀请的专家在其报告中指出围栏可以是形式多样的,但应避免网状结构。“为提高其有效防护功能,至少得达到 250 厘米高, 并且不会为潜在跳桥自杀者提供任何站立点。”Tehrani 对此高度深表惊诧:“难道一位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运动员就不能越过这样高度的围栏,来个纵身一跳?”

与此类似,齐腰高度的栏杆也很容易越过,但或许没有站立点的五英尺高的薄玻璃板可能会让多数想自寻短见者却步。

展望未来

有种可能便是,在涉及规划过程的相关人员中,真正意义上尚且没有谈论过拆下防护围栏的问题。因 为并无证据可以表明大桥防护设施可以挽救生命,所以这项选择应该被搬上桌面。封堵峡谷的方案应被摈弃。若那样的话,人们失去的太多。峡谷对这片社区十分重要,加之没有证据可以说明防护设施可以挽救生命,因此大家的认识很客观、清醒。

一旦人们发现这些研究结果并不能让人信服,就应该放下对诉讼的关注。以往案例反映:之前发生过跳桥自杀事件的家庭并未索取过损失赔偿。2004 年一起自杀赔偿诉讼中,加利福尼亚州的法院判决结果对金门桥区表示支持,“根据定义,跳桥自杀者并不是按照一般人的谨慎态度在使用大桥。”

为了确保人们能观赏到康奈尔校区峡谷美景,关注该问题的朋友们应一如既往的努力——不仅伊萨卡镇需要继续努力,其他地方也应如此。如果别处的美景如伊萨卡镇那样刚好位于区内。像伊萨卡镇那 样的美景如果任由人们破坏,那么要反对在其他城市和公园里安装防自杀围栏就会越发困难了。这个问题并非孤立的。目前,西雅图、圣巴巴拉市、纽约等其他城市也在考虑为大桥安装防自杀设施。最近,这成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周日晨报”栏目的一个讨论话题,其中以康奈尔大学为例。如果伊萨卡镇上安装了有碍人们观赏瀑布的防自杀围栏,那么这为尼亚加拉瀑布和其他一些便于自杀的景点又 开了怎样的先例呢?

“如同其他所有社区一样,今后伊萨卡镇上和康奈尔大学校园里还会发生自杀事件,”康奈尔大学记者坦言。“大家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你认为这些自杀和那些大桥和峡谷的关系到底有多密切?”

但如果自杀事件依旧,我们应保留那些美景和峡谷的生机,因为这些可以舒缓心情,使我们精力集中。 对很多学生而言,从大桥上瞭望康奈尔校区内的峡谷通常是他们将自己与自然奇迹联系起来的唯一方式。

“伊萨卡镇应该保留峡谷美景,那本该属于我们”,Liddell 难过的说,“我们为那些美景感到自豪。”

图13:从约翰逊博物馆顶层所见的景色 Photo Credit: Huicheng Zhong

图14:峡谷区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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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惠城

钟惠城,康奈尔大学风景园林硕士,北京林业大学城市规划硕士,风景园林新青年统筹协调人

黄晓兰,YouthLA后台运作。

4 discussions
  1. 程鹏 says:

    感谢峡谷的管理者亦或是设计师对挽救生命所作出的努力。
    我提个极端点的建议,你们把峡谷填平了不就没人可以在这跳崖了吗,一了百了

  2. 樊亚妮 says:

    人在自杀的时候是纠结的,可能更多的是在自杀频率高的地方设置一种场景或者烘托一种气氛,缓和自杀者的心情,可能比设施本身的安全性更有效一些。
    感谢惠城让我从另一个角度和思路去了解设计师本职的内涵和外延,很感动。

  3. 双偶 says:

    如果决意轻生,没了峡谷还有其他地方。

  4. 毕然 says:

    事实证明,在架设围栏后,仍有成功跳下自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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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惠城

钟惠城,康奈尔大学风景园林硕士,北京林业大学城市规划硕士,风景园林新青年统筹协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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